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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特老師目前任教於桃園市大勇國小,美術系出身的他,卻是資歷深厚的資訊組長,並曾在 OSSACC 推廣自由軟體的時代以「傭兵」身分擔任講師、繪製桌布與設計教材。OSSACC 結束後,他仍持續以自己的方式在課堂上實踐開源精神。另感謝 SLAT 夥伴 Amos 主持訪談。

引子:關於 OSSACC 與 ezgo

OSSACC教育部校園自由軟體數位資源推廣服務中心)是過去教育部委辦、軟體自由協會(SLAT)承辦的計畫,2003 年成立,推動自由軟體與開源數位教材進入校園,並組織教師社群;另外的代表成果為 "ezgo",係打包了多種開源教育軟體與開放教材的 Ubuntu LiveCD 。執行秘書孫賜萍(Eric)赴挪威時,看見當地小學以 GeoGebra 讓孩子拖曳三角形頂點、直觀理解外心位置,深受啟發;回國後與翁佳驥、江易原等人合作,將 ezgo 重新打造成貼近教育現場的推廣光碟,光碟中有一張桌面還是瓦特老師畫的,是一隻飛翔的鳥,自由的鳥。瓦特老師與 OSSACC 之間的故事,就發生在 ezgo 走進校園的這段時光。

跨界:從美術系到資訊組長

我的求學過程是:屏中美術班、師院美教系,研究所讀藝術與造型設計,純美術出身,跟資訊一點關係都沒有。但學校都這樣,沒人要做的行政職就會凹年輕老師,進入職場那一年我剛退伍,主任天天纏我,煩到我說隨便啦、去吧。後來才知道這個職位的負擔有多重。

在那之前,我的資訊能力相當於白痴等級。大學住處的房東是成大理工科,組裝電腦、燒光碟都丟給他們處理。比較有優勢的是大學打工做平面設計,自學了 Illustrator、Photoshop,看到複雜軟體介面不會害怕,這大概是我比其他老師強的地方。

接手資訊組長時,前一任只給我一張 3M 便條紙,寫著 root 密碼,就這樣。我有位大學時期打 CS 的戰友在當 IT,請他來學校看看該做哪些事,他丟給我一本 MCSE 的書,累積多年經驗後發現學校老師根本不需要會這些,只要會打電話找廠商(這也是大多數老師解決問題的方法)。Linux 則是看鳥哥跟臥龍小三自學的。

但從那本微軟認證書我意識到一件事:微軟是向企業收錢的,目標是辦公室自動化、用最少人力管理最多裝置;然而,這跟教育的理念是相違背的。

與 ezgo 和 OSSACC 的相遇

當資訊組長時,遇到的一大挑戰是 Windows 授權根本不夠。桃園當時沒有買足授權,又不敢像宜蘭全縣跑 Linux,各校只能自己想辦法。我的作法是,因為我學校超大,有兩間電腦教室、近 80 臺電腦,因此每次獲得補助買授權時,電腦教室就裝 ezgo,把授權省下來、給班級教室使用,這樣再補一些就夠了。很多學校根本不管這件事,就是跟微軟簽了賣身契。

我這樣運行了 ezgo 大概八年,直到 Maker 時代,因為 Arduino 那些開發板的驅動很難在 Linux 上跑,才裝回 Windows;剛好那時候也有了全桃園市的授權方案。

這段期間,我學東西主要靠搭訕:參加 OSSACC 或其他學校舉辦的研習,結束就找其他資訊組老師討論問題、甚至參觀機房,資訊組同行大多很樂意分享。對於社群,我會回饋我從前輩身上得到的知識,也有錄 Inkscape 的課程,他們需要我就去幫忙,這就是良性迴圈,玩到最後沒有人記得我是學美術的。

我覺得開源軟體或創用 CC 這些觀念,是學生應該要有的。臺灣沒有大型軟體公司,要讓世界看到臺灣的學生,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參與開源專案。可惜政策不太關注這一塊,你看資源往哪裡灌就知道,都在追熱門名詞。

課堂上的開源實踐

當資訊組長,除了管理硬體外,我不可能換了EZGO作業系統、卻沒規劃其他電腦老師要教什麼。老師都是白紙一片。剛好 ezgo 有出版相應教材,我的做法是:書都買好,老師們就不用自己做教材,依循章節教就可以。作業系統是 Windows 還是 Linux,老師其實不太在乎,因為老師其實都不熟(疑)。照著書教個一陣子,也會發現開源軟體跟 Word/PowerPoint 沒差多少,觀念都一樣。

我們會教開源軟體,例如 Inkscape、OpenShot 等;但電腦課也有很大一部份是通用的概念,包括打字、瀏覽器、使用部落格等。我會簡單提到開源跟專有軟體的差別,但對學生跟老師而言,盜版的也是免費的,他們從來沒為此付過任何代價,所以根本不在乎。我推廣開源的方法就是不要強調免費,而是強調它能解決什麼問題。

但到了 Maker 時代,我又換回 Windows,因為那些開發板都沒有 Linux 驅動。但那不是因為政策,而是時代從軟體走向硬體;而現在又走向 AI。

教學的演進

我常說,我把電腦課當美術課在上。108 課綱沒有科技領域,那就是融入各科。我做的是科技融入到藝術,在電腦教室用數位工具創作、學會如何創作,永遠不會退流行。工具怎麼換,心法都不變。

現在我還是有教的自由軟體有 Inkscape;再來就是 Blender,我覺得這是最強的開源軟體,連科技巨頭都要投資它,Blender 的自由性帶來靈活和創新,現在對 MCP 支援得最好的 3D 軟體,就是 Blender。我會帶學生下載 Blender,看到捐款選項時跟他們講原因,你有錢可以贊助金錢,沒錢可以用行動貢獻。

我現在沒有全部都選開源軟體:文書軟體我教 Canva,而 VR 課程也不太可能用開源。但我有優先順序,能用 Inkscape 就不用 Illustrator,它也能轉 DXF 給雷切機。教學目標決定使用的軟體;開源對我來說的實用價值,是減少學生回家自己練習的門檻。

自學力才是核心能力

最近跟鳥咪老師合作實驗 Blender 課程註,他拍了入門影片,我拿去教小朋友、他拿去給大學生上。我這學期第二次教,有一個小學生兩節課八十分鐘就做完,幾乎不輸給我,回家還繼續做。鳥咪錄影片時是 Blender 4.x,現在是 5.x,但小朋友能跨版本完成,我看到這樣的學生,就覺得堅持是有意義的

編註:鳥咪老師是知名的 Blender 教學 YouTuber。

我那節 Blender 課跟一般想像不同:我教完基本操作就讓他們看鳥咪的影片,因為我也是看 YouTube 學的。打電動都會看直播主跟攻略,為什麼學個東西不行?這也是我覺得最該教的事:「我怎麼從電腦白痴開始學習的」。AI 時代你要教什麼東西都不夠,自學能力才是核心。

開源精神與版權觀念

在國小階段就能建立開源的觀念,對學生來說是好的。臺灣不重視軟體發展,但軟體沒有極限值;台積電、大立光都會碰到物理上的極限值,而軟體不會。臺灣學生能最快讓世界看到的方式,就是貢獻開源專案、讓你的名字在 GitHub 上出現。

工具上我沒有一定要開源,但版權觀念必須堅持。大部分人不能理解創用 CC,是因為他們缺乏了基本觀念:「作品一誕生就有版權」,更不用談為什麼要另外標註授權。但別人要用你的東西,最少要標出你的姓名;你要用別人的,第一是標版權、第二是付錢。這不就是社會運作的方式?也是人類知識累積的方式。自由軟體剛好介於中間,加速大家智慧累積的過程。

但 AI 時代肯定會有一次大幅度的版權觀念變動,就像串流時代一樣。YouTube 影片被拿去 AI 訓練、GitHub 程式碼被拿去訓練,都沒經過大家同意。

AI 時代的心法

至於你說,現在用 AI 一句話就能生圖,學生為什麼還需要學心法?因為 AI 給你的就是刻板印象:叫它生「教授」,人物就戴眼鏡;叫它生護士,人物就是女生;寫程式也是。AI 的產出是工具的上限,要做創新,還是要透過有經驗的人跟 AI 合作。所以我希望學生能 vibe coding,但要有「產出、修改、再修改、跟人溝通」的經驗,因為最後用的是人。

我教 vibe coding、GitHub 的時候,也會帶到創用 CC,讓學生把作品放在連結上、標註 CC 授權。版權觀念要融入課程跟生活,他才會用,而且要做一次給他們玩。創用 CC 跟開源算不算同一件推廣?對我來說,都是希望「人類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、繼續往上累積知識」。

我自己用 AI、用 Claude Code,但很多老師現在的「AI 教學」,就是拿一個網紅的資料、教老師寫 prompt,這很沒有版權概念,老師也學不到東西,產出那些「雲霄飛車跑景點」的影片有什麼意義?想用好 AI,應該多看好的作品、好的電影、好的藝術作品,這才是進步的方法。

我教小朋友用 Blender,不是為了讓他們贏老師,而是讓他們知道:老師擁有這些技藝,只是因為老師花時間學了,你們只要花時間,也能夠辦到。非學科的課應該要教如何自學,這比較重要。教學方法也要從「教工具」變成「教提問跟教概念」,工具會一直變,老師要與時俱進。

而老師不可被取代的最終價值在於:一眼看出哪些小朋友沒在專心上課,這個 AI 沒辦法。AI 不能取代的就是經驗,這就是我堅持要給小朋友從體驗中學習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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